a股讲武堂春雷行动：属于时代的音乐会

　　a股讲武堂春雷行动消息，a股讲武堂春雷行动发现，在马当路的Vintage Garden 见过老式的留声机，在一堆泛青灰色的旧金属里面，和打字机、旧电扇摆在一起。一个放大版的咖啡磨豆机似的古董木盒，开出一朵硕大的铜花，顺着花瓣刻着倒三角型的几何细纹。黑胶唱片摆在木盒上端，搭上唱针，一圈一圈，声音像咖啡一样流出来。

　　没有比这更优雅的声音播放机器了。

　　这个造型后来被明信片和怀旧海报搞成滥俗，可真的见到实物，又一番沉醉。毛姆笔下的中国南部，布里克森的非洲丛林晚餐，还有《文静的美国人》，午睡，游廊，越南咖啡，通宵舞会，精心裁剪的四件套西装，下个不停的雨。。。复古物件纷至沓来，那都是留声机惹的罗曼史。最适合它的音乐，一定是《图兰朵》的早年录音。

　　最近看到《纽约时报》上报道，最早发明录音技术的并不是爱迪生，而是一位法国的排版工，他以一台声波记振仪录了一段10秒钟的民歌《月光下》，比录音之父爱迪生早了20年。但历史哪里会记得无名小卒，爱迪生已经让全世界的小朋友都学会了“玛丽有一只小羊羔”。

　　1877年冬天，大发明家爱迪生在实验室里制作了一只古怪的机器，由以下物件组成：大圆筒、曲柄、受话机和膜板。他将锡箔卷在刻着螺旋纹的大圆筒上，让针的一头接上受话机，另一头轻擦锡箔转动，然后他手摇曲柄，对着受话机唱“玛丽有一只小羊羔，雪球儿似的一身毛·”，将针放回原处，再次轻摇曲柄，助手才发现，这是一台“会说话的机器”，正地唱起“玛丽有一只小羊羔”。原来爱迪生发现，电话传话器的模板会随说话声震动，那么反过来，这种震动也可以重现说话声。于是他发明了留声机。

　　后来我们在《海上钢琴师》里看到了：唱片公司的录音师带了设备登上弗吉尼亚号轮船来找1900，要将他的音乐录下来，带回美国出版。对那时的音乐家来说，录音一定非常尴尬。音乐是时间的艺术，是此时此刻，是每一次声音与灵魂的相遇，人们在每一个声音的体验中寻找音乐，录音却让它在发生之前就有了一个模型。20世纪有不少不愿录音的乖僻大师，讽刺的是，后来我们是通过盗版录音知道了他们。

　　录音技术将手工业作坊式的音乐行业变成了大型产业。

　　披头士小正太们第一次走进录音室，背上吉他就傻了：“对着这么多麦克风，我弹不来了”。正是录音复制技术，将他们的音乐，从利物浦出发，带到伦敦，带到北美洲。1964年2月，小伙子们第一次到美国，3000名粉丝来接机，现场只好出动警察维持秩序，他们才知道专辑在美国也卖疯了。20世纪的音乐家，无需像一个世纪之前那样，巡回演出，舟车劳顿，征服莱比锡，再征服维也纳。唱片的全球发行，将他们的音乐带至世界各地，李斯特一觉睡醒，发现连中国的十岁孩童都会弹匈牙利狂想曲了。

　　在贝多芬时代，音乐厅已经比巴赫时代大了一倍，到了马勒统治的20世纪初，他竟修改贝多芬的乐器法，遭不少乐评人攻击。其实当时的音乐厅又大了一圈，他得为乐圣多加几把低音提琴，才能让低声部清晰地传到三楼的包厢里。到了机械复制时代，1600个位子的音乐厅根本塞不下随唱片销量暴涨的乐迷。披头士小子们在街头被歌迷围追，绊到了水管，幸福地摔在人行道上。这绚烂如花的年代，这不朽的青春之歌，扯着嗓子唱得意的调子，将60年代变成了青春的乡愁，让我们觉得自己又错过了什么。村上春树听了120遍《佩帕军士的寂寞之心俱乐部》之后，写了一部畅销青春圣经《挪威的森林》，我也一直没听出《挪威的森林》这首歌到底好在哪里。

　　音乐会转移至露天体育馆、万人体育馆，音乐录影带在电视上滚动播放。古典音乐的和声复调听不清了，艺术歌曲的旋律大众唱不上去，复杂精美的节奏也没法跳舞，聚众狂欢的音乐会只能变得越来越浅白，音乐技术倒退回巴洛克时代，回到通奏低音唱主角的古代。

　　20世纪的嘉年华会开始了。八万人的露天体育馆，四个男孩穿着校服奔跑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的绿色草坪，没有身后一干黑衣警卫，几乎找不到他们的身影。足球明星与音乐明星统一了。李斯特传说，世纪演说，都成烟云。传播方式的变化塑造了不同的文化偶像。电声扩音乐队就是为这样的大型表演应运而生。台上台下，万人一同高唱。

　　“啊，朋友，何必老调重弹！还是让我们的歌声，汇合成欢乐的合唱吧！欢乐！欢乐！”席勒《欢乐颂》的愿景终于实现。这是21世纪的音乐会，人人自由，众生平等。

　　其实在披头士之前，美国已经有了猫王演唱会的盛况。Elvis Aaron Presley，还带点乡土气的斗牛士，胸毛发达，眼神迷离，浑身插电。他是如何成为美国第一位摇滚偶像的？在他之前，还没有人像他那样在台上扭得像在床上。他的招牌造型，流苏白衣喇叭裤，敞着胸肌，浑身是汗，他举着吉他当冲锋枪，电视直播都不敢对准他的下半身。拉斯维加斯，他曾在那里结婚，在那里深情款款地演了一部电影，如今还有头插羽毛的艳舞女郎和没完没了的猫王模仿秀。他后来离婚，后来忙着拍电影，后来又在拉斯维加斯的Summer Festival搞了一场演唱会卷土重来玩摇滚。舞台边上的女孩们，哭叫着，像是从海里跳起来亲吻他。那些歌手都是谁。在台上轻轻吟唱，晃来晃去，混淆了我们的爱与欲望。人们的目光在他身上泛起一层晶莹的光芒，爱他可望不可及，爱他浅薄的本能。

　　迈克尔·杰克逊的演唱会最能抗抑郁，屡试不爽。这个人简直是从未来宇宙的外星球空降而来，如此陌生冰冷，跳危险的舞步，唱歌像温柔的尖叫，危险，女孩，欲望，哦，我才不是孩子的父亲。那个叫人没法直视的招牌动作，赤裸地调戏性欲。他从不摘墨镜，头发凌乱，穿闪亮的衬衣，所有人都学他那样，将衬衣畅着穿在外头。他怎么那么迷人？瘦得不由分说，精确的机器舞步，短暂一笑像一道闪电。不需要流畅、全能、不需要完美。缺陷即风格。哦，宝贝，你还可以更任性。这无爱的世纪，让我们为偶像疯狂。从此20世纪后半叶的潮流变成了酷。

　　杰克逊的演唱会全部采用当时最潮最炫的舞台技术。《危险之旅》将激光射线打在幕布上；《30周年演唱会》在舞台下放了一只吹风机，吹得他衬衣飘飘，如站在火中、在瀑布中。最近的演唱会纪录片，This is it，直接用了电影技术，舞台像置身灾难大片的火光中。西装、瘦、礼帽、太空舞步将他变成一只雕塑，要么动，要么不动，从不犹豫。《危险之旅》，他站成雕塑出场示众，也许是卓别林之后最深入人心的一座时代雕塑。

　　1992年的布加勒斯特《危险之旅》，七万人体育馆，唱昏了376人，被抬走281人，死了2人。这样的视听风暴以后不会再有了。集体膜拜偶像的年代被网络时代分解了。只记得那一夜，杰克逊好几次在曲终时忍不住蹲下来哭泣。镁光灯此起彼伏，灿烂的人造星汉，欢呼声如烈烈狂风，尖叫声比潮水更响亮。台下数万人头颤动，忽然间觉得好像空无一人。

　　这个舞台多么大，越大越孤独。

　　只剩他，独立舞台，金光灿烂，站成一只沉默的孔雀。

　　对于古典乐，很多人不是不想听，而是苦于听不懂，就像看抽象画，欣赏不来不如不看。